想象90年代早期，一个德州小镇的停车场。如同圣坛上点着的香一般，热浪从柏油路面盘旋上升。几十个球迷看着那个还留着平头，名叫格雷格-波波维奇的助理教练耐心地解释着篮球的基本原理。在每年一次的马刺大篷车之旅中陪着波波的，有未来之星肖恩-埃利奥特、发型奇怪的中锋德维恩-欣特丘斯、还有马刺名叫Coyote的吉祥物。（coyote指一种产于北美大草原的小狼，译注）
很难把那个人和我们如今认识的波波联系起来：缺少耐心、精力充沛、急切工作、带队连续十六年进入季后赛的这个波波。马刺刚刚在季后赛首轮第一场91-79赢下湖人。已经去世了的大个欣特丘斯大概可以仅仅凭借他那头发就让波波维奇抓狂，踢锥筒，当着那些球迷的面“变成塞尔维亚人”。“塞尔维亚人”这个梗来源波波对记者形容自己暴怒攻心时的用语。（这是美国人对塞尔维亚人的一个非正式的偏见。而波波本人有塞尔维亚血统。译注）你听没听我说的原地摇摆步？你真想成为季票持有者吗？
但是那是一个不同的年代，那是马刺队四夺总冠军之前的年代，是他们连续十四赛季50胜之前的年代（如果不是98-99缩水赛季应该是连续16年，原作者注），是他们轻松卖出18581主场门票之前的年代。那时波波还没有两获最佳教练，那时波波还不是球队主席兼主教练（“钱就卡在他那儿了”，球队总经理R.C.布福德如是说），那时“波波”这个词也还没有像“魔术师”或者“拉里”一样成为一个NBA专有名词。
马刺是一支模范球会，以胜利、连贯、忠诚和把争端留在更衣室里闻名（妈的，事实上他们什么都不愿意泄露）。而波波，就是马刺的咆哮脸。联盟里，很多显要的位置上都有波波的忠实信徒——曾经是拉里布朗教练一派一员的波波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教练派别。这一派至少都遵守一条准则——沉默法则。
这一点在萨姆-普雷斯蒂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当年马刺的实习生现今已然成为雷霆的总经理。去年，他的球队在西部决赛中将马刺淘汰，本赛季常规赛又以两个胜场差领先马刺拿下常规赛西部第一。在关于一场他的导师的采访中，普雷斯蒂小心翼翼地在可发表和不发表的问题之间周旋，简直就像在对付一个难以调节水温的淋浴头一样（美国记者采访问题分为四种信息源，其中on and off the record分别表示可以直接引用和必须匿名引用。接受采访的人往往会说着说着甩出一句“off the record”，表示下面问题仅供参考，译注）。他这么做，不是因为他说了任何哪怕有一点点争议的话，而是他不愿意因为过分阐述而让波波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普雷斯蒂提到波波最近给他买了一本书，不过在仔细考量之后，他没有说出书名。“在某种意义上，我觉得我身体内仍有马刺的血液。”普雷斯蒂欲说还休。
尽管不是每个人对于这位神秘先生有着相同的感情，大多数地方还是勉强承认了对他的敬意——其中包括那个位于51号街和第五大道上的NBA总部。波波维奇和NBA总裁大卫斯特恩之间有过不少公开的争执，他们对于教练在客场比赛中轮休主力球员的看法不一。最近的一次这样的争端给马刺带来了25万美元的罚款（11月29日对热火的一场全国直播的比赛之前，波波让GDP先行回到了圣安东尼奥）。“一直以来我都喜欢自己和波波之间的私人关系，他给NBA带来了国际视野。”斯特恩如是说。
剖析一下斯特恩（老实说，这家伙算得上狡诈），人们会发现他关于“国际视野”的选择是有目的的。的确，一种贝利奇克式的氛围笼罩着波波共和国（贝利奇克是美国一个橄榄球教练，他是球队唯一的对外发言人，目的在于保护球员和工作人员不被媒体干扰；同时，他致力于塑造一个团结一致的球队形象。此君是NFL最成功的主教练之一。译注）。在这里，马刺队只把联盟关于配合媒体报道的规定看做“建议”，而类似“邓肯今天无法出场”的文字不断出现。然而，人们也不难发现波波共和国内部的吸引力，波波维奇对此贡献巨大。“我想说，又不知道要不要说，”为圣安东尼奥新闻快讯报道马刺长达六年的杰夫-麦当劳说，“当你采访波波的时候，就像斯德哥尔摩症候群一样。你开始对绑 架你的人产生感情。”
所有了解他的人都说，波波维奇是一个聪明，有趣，有同情心甚至是会给人感觉温暖的人。事实上，在多年不见之后拜访波波，你会被一个真诚的兄弟之间的拥抱弄得很不好意思，即使你很清楚他内心里希望你坐上从圣安东尼奥机场起飞的第一驾飞机离开。“如果什么和目标不符，波波就压根不会在乎。”名人堂中锋大卫-罗宾逊说。他在1989年加入马刺，当时波波维奇是布朗的助理教练。
有一件事似乎从来都没有符合目标过，那就是在比赛中接受场边记者采访。这是NBA对主教练的要求之一。这项艰巨的任务落在时髦而聪明的克雷格-萨格身上时，尤其让人印象深刻。这个来自TNT的记者和波波之间的对话创造了很多经典。“我试着问一些他不能简单用‘是’或者‘不是’来回答的问题，但是没有用。‘你对第一节有什么想法？’我也许会这么问，而波波会说，‘没有。’或者，如果我问‘为什么马刺篮板总是落后？’，波波就会说‘你想我做什么？比赛中不要这些球员了？把他们都送到发展联盟去？’”
有一次，萨格在比赛前见到波波，他比平时看上去更加不开心。
“你看上去就像是你的狗刚死了似的。”萨格说。结果波波回答道：“说真的，我的狗真的死了。”记者连忙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细节，但是波波维奇阻止了他。“如果你在直播时候这么说了，明天早上我起来会发现家门口有一千条狗。”
尽管这样，萨格还是像新闻界的大多数人一样，对波波有某种程度的感情：“人们会问我，‘波波维奇难道不是一个混蛋吗？’而我会说，‘事实上，他是运动界最伟大的人之一。’”波波能掌握一个度。即使在他正在教训萨格的时候，他也有可能凑过来然后把汗擦到萨格的手帕上。这至少曾发生过一次。
这些都使得圣安东尼奥唯一的主流球会成为了一种文化——如果你愿意，可以称之为波波文化。“当我跟其他队的球员聊到一些球场上状况的时候，我最后总能听到他们这么说，‘是啊，不过你在马刺呀。’他们的意思是，‘好吧，你们总能找出办法然后继续赢球。’”马刺后卫吉诺比利说。
16年来，让邓肯开心和健康一直是波波任务栏里的第一条。波波和蒂姆，他们紧密联系，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是当今NBA的奥尔巴赫与拉塞尔。邓肯在采访中总是看上去像是在被人夹手指折磨一样，而波波是少数几个让他没有这样表情的话题之一。“他总是照顾我，不管我有没有意识到。波波是我的导师，一个父亲一样的人。我知道这多么难得。我也知道我有多么幸运。”这是邓肯的话。
是的，波波维奇走过了很长一段路：当年埃利奥特觉得波波是“一个典型的陆战队员”，因为他受够了波波在伊戈尔帕斯和德尔里奥之类的城镇的那些炎热下午留着平头，雷厉风行的作风；而如今，埃利奥特称波波为“文艺复兴范”，是他关于电影和品酒的老师。回到当初的大棚车的日子去，波波和埃利奥特就是圣安东尼奥版的西斯克尔和埃伯特（美国一对关于电影的节目主持人，译注），他们在当地的电视节目里争论着关于电影的事儿。波波会推荐诸如弗朗索瓦-特吕弗执导的《四百击》（豆瓣评分8.7，译注）的时候——“他就是喜欢那些奇怪难懂的东西，有字幕没情节”——埃利奥特会选施瓦辛格系列。“如果施瓦辛格开枪了或者有人砸烂了一辆车，肖恩一定会给这部电影一个A。”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埃利奥特发现自己也被那些独立电影所吸引了。“波波的影响。”他耸耸肩。
波波对于酒的知识是他最著名的特征：他是俄勒冈的葡萄酒庄“红山谷”的老板之一；他家里的酒窖有3000瓶藏酒；他花在酒上的钱令人震惊；当他把他的客人们带出去，在一个平静路边吃饭的时候，他对于布鲁奈罗和马尔维萨的研究不言自明（布鲁奈罗，意大利最有名和最名贵的酒；马尔维萨，欧洲一个白葡萄品种，以此酿成的白葡萄酒十分有名。译注）。“我过去喜欢那些澳大利亚和加州的玩意，可是现在我只喜欢古老产地的东西了。还是因为波波。”埃利奥特说。
波波的智慧远远不止于葡萄酒。波波用他们的母语对塞尔维亚运动员说话；他读俄罗斯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屠格涅夫以及莱蒙托夫（英文版）；他开始收集那些稀有的初次印刷版；在朋友中间，他是关于瑞典历史和美国政治的顶尖学者；而他选餐厅时是，用他自己的话说，如同算三角函数一般整合来自《休闲旅游》《旅行者》《品醇客》以及安德鲁-哈勃的《隐秘报告》里面的信息。波波维奇也是一个政治上的自由派，这也在他和空军学院捐助委员会以及和马刺老板彼得-霍尔特（一个共和党支持者）的交谈中给他一点有趣的优势。
噢对了，波波还是拉里-布朗的伴郎。
在采访波波的时候别想要骗到一些零星的碎片，就好像鸽子们在公园长凳上做的事情。“这是（空军）学院带给我的个性。”波波说。这位1970年的空军学院毕业生宣称他不喜欢谈论自己。一些妥协之后，他同意做一个简短的关于事实的采访，可是这采访最终演变成了他自己对着一个录音机讲话。“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他说，“我是一个主教练。我知道什么是扯淡。”波波对这件事态度明确：没有人能骗他说什么。
波波在东芝加哥一个种族融合社区Sunnyside长大。这里离加里很近。“这儿是一家白人，这儿是一家波多黎各人，那家是波兰人或者捷克人。”波波指给我们看。他在梅里维利高中的时候是一个瘦但是强硬的前锋，可惜他没有得到一个主流大学的关注。“除了瓦尔德斯特州立和瓦贝西学院，没有人要我。”波波自己说。
在确定至少能够打上次主流比赛之后，他去了空军学院，成为了球队的一员。他到了大二的时候仍然是校队预备队的，这很痛苦。那个时候他很有竞争力，意志坚定，用他自己的话说，还是一个“冷笑话哥”。在这一点上他倒是至今没变。教练汉克-伊根几次把他逐出训练，但是波波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校队首发才对。“每次和校队打比赛，我都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可是我和汉克抱怨说我应该上场的时候，他总是说，‘闭嘴，打你的球。’”
在大三的时候，他成了队长，同时他的学习成绩也不错。他还是那个冷笑话哥，不同的是，他现在也是一个坚定的军校学生，选了一些很难的课，进阶微积分，解析几何，工程学院的天文学，电学以及力学。
最后他拿到了苏维埃研究的学位。这很正常，因为他本来就是东欧后裔。不过，这也开启了波波维奇最为人好奇的一段传奇生涯：间谍。他接受了一些知识训练，也真的去申请了一个在莫斯科的绝密级*河蟹*工作职位（书面程序拖延了导致他没有得到这份工作）。后来他在靠近伊朗和叙利亚边境处，位于土耳其东部的办公室里担任了一段时间的文职。关于这段神秘的过去，他总是一笑而过拒绝多谈。不过他的确在NBA官方赞助的《圣安东尼奥马刺队史》里和盘托出了这些事（我们只能假设他真的和盘托出了）。“人们总是想象我拿着枪，像他们心中的间谍一样。”波波对德州本地记者杨-哈巴德说，“我越是否认，他们就越是挤着眼睛对我说‘是的，得了吧’。我是在边境那儿驻扎过，但是我又不是詹姆斯-邦德。”
从人生角度来说，空军学院给予他的一个更宝贵职位是在桑尼维尔，位于北加州。那儿过去是一个海军空军基地。“纳帕是一个绝对超棒的美酒美食中心。我和一哥们可以一直向北开车到那儿，冲进酒庄。那时候那儿很便宜，也没有那么多人。在那里我学会了怎么品酒，而从酒里我获得了对食物的品味。”
但是波波一直都是爱喝酒更爱防守（原文采用了defense和decanting两个词压头韵，译注）。在部分服役时间里，他是美国部队篮球队队长，并且在1972年获得了业余体育联盟的冠军（AAU，美国业余体育联盟，全美最大的非盈利型的，自发型的体育组织）。他还参加了那一年美国奥运男篮的试训。波波维奇还试训了掘金，可是被时任主教练的拉里-布朗裁掉。我们下面会看到，波波并没有因此和布朗结下梁子。
1973年，复员后的波波回到了空军学院，担任伊根的助教。同时，他获得了丹佛大学体育与运动科学硕士学位。在伊根和布朗之间，波波就像一个篮球信使。波莫纳和匹策是加州的两个不大但是以学术闻名的学校，他们共有一个体育部。1979年，波波出任波莫纳-匹策的主教练。
波波同时还担任了波莫纳的副教授，他彻底沉醉于大学的氛围里，以至于他把他的妻子艾琳和两个孩子，也就是整个家都搬到了宿舍住了一年。“我很喜欢那个校园里那种聪明的氛围。”波波说。那时候，大家既叫他Pop（我们现在叫的波波）也叫他Poppo（不知道么翻译了orz）。他教体育课，同时因为他在委员会里供职，他也越来越喜欢校园生活了。“我在一个调查兄弟会的委员会里当主席，”他说，“我一开始都快吓尿了，不想去，不过院长觉得要有一些搞体育的、不那么娘娘腔的人在那里。我们改变了兄弟会的运作方式。我还是一个女子委员会的会员。我们调查的案件有关性别平等，歧视同性恋和运动中的虐待行为。我真的很喜欢做那时候我做的事情。”
波波现在是NBA最出色的教练之一，但是他早期执教有过一些不光彩的纪录。比如说，在波莫纳的第一个赛季，他的战绩是2胜22负，其中他们还输给了加州理工。加州理工！这支球队在此之后因为310连败的战绩登上头条。事实上，在加州理工于2011年2月46比45战胜了西方学院之后，他们才终止了这波连败（总场数应该是355场，译注）。那场比赛之后，加州理工的主教练奥利弗-艾斯林格回到办公室，看到了一瓶来自波波的“红山谷”酒庄的“小石匠”（Rock & Hammer，此酒的名字就来源于著名的马刺更衣室格言，是波波半拥有的红山谷酒庄出品的波波限量版红酒，译注），上面有一张字条：“祝贺你和你的球员，他们展示了真正的运动精神。我为你感到高兴。作为加州理工的手下败将，我祝你们获得更多的胜利。”
波波身边很多了解他的人都说，可能对于波波来说，执教一支三级联盟的球队也同样快乐。这么说有点言过其实——他现在那600万的年薪可以买很多高级红酒呢！但是，波波真的怀念着波莫纳的岁月。这也部分解释了为什么在训练营里波波给球员看2012年总统大选辩论的DVD，以及为什么波波会和吉诺比利讨论阿根廷的政治和阴谋。他可有点阴谋论者。“仅仅说波波聪明是远远不够的，他有着对知识的好奇心。他的篮球智慧，他的街头智慧，再加上他看人的眼光，加在一块，这可真的不一般。”说这话的是波波的朋友斯蒂文-考伯里克，他是里德学院的前主席，重要著作《如果我们继续沉默》的作者（这是一本关于瑞典对屠杀的回应的书），以及波波维奇在波莫纳的学术顾问。
考伯里克现在是加州圣马力诺亨廷顿图书馆主席，该馆是全美最大的研究型图书馆之一，也拥有全美数一数二的珍本收藏。他每年都会去拜访波波几次。上一次去的时候，他给波波带去了一卷罗伯特-卡洛给美国前总统林顿约翰逊写的传记（《成为官僚》，此书为1975年普利策奖获奖作品，译注）。“他喜欢我这么做，”考伯里克说，“我的人生角色之一就是确保读到一些波波喜欢的书，然后带给他。”
1986-87，波波在波莫纳的第八年。这一年，波波享受了整年休假，来到堪萨斯协助布朗（美国大学教授每七年可以休整年的假，译注）。“当时，波波身上的潜质十分明显，他有着所需要的一切。”如今执教南方卫理公会大学的拉里布朗说，这也是他的第13个主教练职位了，“波波有那个气质，他对这项运动有激情，也有天赋。那差不多就是（一个主教练）所需要的。”当时布朗并没有一个永久职位可以提供给波波，于是波波又回到了波莫纳。波莫纳在堪萨斯松鹰队的阿伦球场和松鹰打了一场球（堪萨斯松鹰是当时拉里-布朗执教的球队，NCAA强队，译注），对波波来说，那场经历很重要。他的球队以38比94输给了当年的NCAA冠军。
1988年，波波维奇永远离开了校园生活的温床。他跟着布朗来到了马刺队，担任助理教练。当时球队的老板雷德-麦考姆在1992年解雇了布朗和他的整个执教团队，这带来了球队之后两年的动荡，直到波波维奇以总经理的身份回到马刺。在离开马刺的两年间，波波去了金州勇士担任老尼尔森的助教。后来，波波维奇解雇了球队主教练鲍勃希尔，转而任命了自己。这一举动在当时遭到了巨大的质疑。不过波波之后建立了一直防守至上的球队，选秀选中邓肯，明确球队纪律，拿下总冠军，稳稳地成为了波波共和国的精神领袖。
“好吧，你看看他们是怎么防守俄克拉荷马的，”国王助教吉姆-爱恩说，“他们的防守很简单，但是他们几乎每一回合都在坚持。”爱恩正在圣安东尼奥的一家酒店里，研究着马刺的录像，准备国王在4月12号对马刺的客场比赛（那场比赛马刺108比101获胜）。“你看，帕克是怎么把威斯布鲁克往边线赶的，这就是他们防守的开始。他们把你带到他们想你去的地方，然后他们可以过来包夹。一旦球到了边线那儿，他们就不让你轻易回到中间。对马刺，你很少能获得一对一的机会，你都是在一对五。”
俄克拉荷马的杜兰特给威斯布鲁克做了一个掩护，但是马刺侧翼伦纳德迅速换位过来，阻止威斯布鲁克突破。“他们在换位时并不会那么有侵略性。你知道凯尔特人的球员是怎么跳出来，狠狠冲撞的吧？马刺队更加柔和，他们用脑子防守。”
现在是6尺2的帕克防守6尺9的杜兰特。“不过马刺迅速意识到这个错位，看，这里，丹尼-格林过来帮忙了。再看其他防守队员，球一直在他们的视线里。”
现在马刺的弱侧失去保护，雷霆后卫塞弗洛沙可以空切篮下了。“不过，你看里面的邓肯。他在保护那条线。如果塞弗洛沙空切了，邓肯可以用胸口将他抵出去。”马刺防守的实质是区域防守，这逼迫杜兰特把球传给科里森，后者在罚球线附近获得空位。邓肯上前一步对其盯防。“看邓肯的位置，他一直在追踪着球。马刺队员都这么干。他们让对手每一次最简单的传球都变得困难起来。”
塞弗洛沙拉出来腾出空间，科里森把球传给他。“现在，雷霆队的球到了马刺队希望的人的手上，在一个马刺队希望的位置。”很自然，这次进攻以塞弗洛沙投篮不中告终。“布鲁斯-鲍文离队了，他是一个真正的防守大锁。邓肯也不像以前一样那么能盖帽了，尽管他还是那么该死的出色。不过这支队伍，他们的团队防守理念和原来一样，一直那么坚定。”
这个国王助教把话题转到了进攻上面，画面给到了一个基本的战术。这是以邓肯拉到右侧高位开始的。“看，科里森决定绕前防守邓肯，不让他拿球。然后呢？马刺的另一个大个子斯普利特迅速解读了比赛，出来站到高位。帕克给球给斯普利特……他们已经知道要做什么了……邓肯转身卡住了科里森，接到了斯普利特的高吊……然后轻松得分。就这样，他们又对你的努力防守做出了惩罚。
“很多球队都从侧翼把球交给内线。但马刺从中间给，因为那儿更好。你再看弱侧，球员们都很活跃，他们在跑位，随时准备内切。所以很难去包夹邓肯，因为邓肯会把球给一个位置更好的球员。”
马刺做的事情并不是那么神奇，只不过他们一直在做一直在做，一场又一场，一年又一年，一个时代又一个时代。“想到马刺，我脑海的第一件事就是他们训练得很好。有一些大学校队，他们总是按照同一种方式打球，比如堪萨斯和杜克。马刺就是NBA里的堪萨斯和杜克。他们就像这个联盟里面的一节程序。”
然而这段程序却不像有的人想得那样一成不变。他们在变化。鲍文退役了，邓肯（4月25号时年满37岁）老了，帕克变得更好，所以马刺变成了一支既依赖进攻也依赖防守的球队。常规赛里，马刺在进攻效率方面排名第7，在防守效率榜上则并列第3。“大多数球队（进攻或防守）总有一项是短板，但马刺不是。”网队教练PJ-卡列西莫说，从02年开始他曾经在波波手下当过5年的首席助教，“也就是说，马刺是一支很少自己打败自己的球队，因为它可以用任何方式赢下比赛。”
波波心中对马刺的变化有一个底线，不过他还是投入了很多。波波喜欢一个有着不同声音的环境。“在马刺，你有一件事不能做，那就是做一个什么都说好的人。”1994年从马刺录影室干起的波莫纳毕业生，现任波波维奇首席助教的迈克-布登霍尔泽说。对球员来说也是一样。几年前，帕克找到波波，说他不想成为下一个小将军约翰逊。约翰逊之前是波波心目中的完美控卫，他在99年随马刺获得了史上第一个总冠军。“我告诉波波我不想做一个仅仅组织球队的控卫。然后，波波调整了他的战术板，改了改我和马努的战术。你可以和他谈，但是很多教练不允许这样。”
在这一点上，波波的篮球生涯和他的导师布朗很像。波波共和国是篮球世界的古希腊：学识渊博的人讨论他们的科学、哲学、生活，从苏格拉底到柏拉图到亚里士多德，从布朗到波波维奇到雅克-沃恩（魔术主教练）或者蒙蒂-威廉姆斯（黄蜂主教练）或者布登霍尔泽。后者或许会在日后成为马刺的主教练。
不过波波和他的导师之间还是有很多不同。“如果拉里觉得一个酒鬼有一套很好的边线战术，他就会去听一个酒鬼讲话，”布福德说，“但波波不会。”苏格拉底的演讲也有结束的一天。“如果波波真的暴怒了，那你必须停下讨论。我们可能会就怎么防挡拆谈10分钟，然后波波也许会改变主意。不过一旦他确信这就是那样，那就必须是那样了。如果你不听的话，你会被关进波波的小黑屋。”吉诺比利说。
波波小黑屋有很多房间：一间给傲慢的酒侍，一间给想要知道邓肯是不是已经太老了的电视记者，NBA赛程安排方也有一间。当然，马刺的巨星和角色球员一样，波波的小黑屋一视同仁。很多文章报道波波愿意迁就邓肯，邓肯也证实了这一点。不过要真正了解波波共和国的运作，波波对除了邓肯以外的球员的处理很重要。
史蒂夫-科尔在波波手下打了四年主力。他透露说，00-01赛季有一阵他被踢出了轮转阵容，为此他生着闷气。他宁愿坐在地上而不是板凳上以示抗议。“这样过了几场比赛，波波把我拉到一边，说：‘你的肢体语言糟透了。我知道你现在没能上场，不过你是一个职业球员，一直以来你都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现在你却没有。这看上去一点都不好，我想你回到板凳上去。’他说的完全正确。然后我就回去坐到板凳上了。”
就算是对那些愤怒离开的人来说，波波的小黑屋也有回到波波共和国的出口，比如蒙蒂-威廉姆斯，他是共和国的元老级公民，但他并不开心。从1996年开始的两个半赛季，他受够了波波的话，以自由球员身份离开。之后，作为魔术的一员，他在2000年力劝邓肯加入。在阿拉莫，这简直就像在萨姆-休斯顿日打扮成圣安纳一样（Sam Houston Day为了纪念德州独立英雄Sam Houston，而Santa Anna全名安东尼奥-洛佩斯-德圣安纳（Antonio Lopez de Santa Anna）是阿拉莫一战中的墨西哥总统兼主帅，译注）。但是波波维奇在04-05赛季时还是将威廉姆斯招了回来，做他的助理。那个赛季，马刺最终获得了总冠军。总决赛第七场之后，威廉姆斯就站在马刺板凳席后面，沉浸其中。
“我一个人在庆祝的人群中间。”威廉姆斯回忆道，“突然，有一个人从旁边拍了拍我。‘你拿到一个总冠军了，’波波维奇说，‘你之前错过了，不过现在你拿到了。’我并不是一个很情绪化的人，但是当时我差点哭了出来，因为我想到：波波看到了我身上我自己都没有看到的东西。”
对待他人——具体一点，是波波共和国里面的人——是波波的强项。波波艺术。他和邓肯像家人一样说话，和吉诺比利像政治分析员一样说话，和帕克像老人对年轻人那样说话。当鲍文这个同样狡猾的家伙还在球队的时候，他们之间的暗语就是讽刺。“你又那么做了。你又在做埃迪-哈斯克尔的那些小花招了。”波波会这么说，同时恰到好处地引用老片《天才小麻烦》，“我不想要埃迪-哈斯克尔。”（Eddie Haskell，上世纪50年代美国电视剧《天才小麻烦》的人物，这一形象深入人心，使得Eddie Haskell成为美国文化上的一个象征，指代那些油嘴滑舌的人，译注）
波波的能力来自于……谁知道呢？这是东芝加哥、空军学院、波莫纳、美酒、NBA的激烈竞争以及一些其他地方的神奇化学反应。他很少谈论自己的领导才能，不过一旦开始了，他会变得很热忱。
“人们使用‘军队’一词来形容马刺的唯一原因是因为我去过空军学院。”波波说，“正确的词应该是‘纪律’。而纪律到处都有，谷歌有，IBM有，街对面那家麦当劳也有。
“是的，我们很有纪律。但那远远不够。人们之间的关系才是最重要的。你必须要让球员感受到你在乎他们，而且他们也必须在乎彼此。然后，他们就开始感到对彼此的责任，然后让他们会想要为彼此做一些事情。
“而我一直想的就是，如果你能使氛围轻松一点那再好不过。最好的办法就是你让他们觉得你是个有点疯狂的人，你对篮球之外的事情也感兴趣。‘到底有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啊？什么，你都不看报纸的吗？’你必须传递这样的信息，那就是世界不仅仅只是一个篮球场那么宽。”
波波有点焦虑，他担心自己说的太多了。舞台幕布正在拉上。
“说到创新……”一个人提问。
“该死的，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创新。我的创新就是——选中了邓肯。行吧？说完了。”波波维奇举着双手说。”
然后采访结束了。他起身，回到更衣室，回到他既可以骂人又可以祝福别人的地方，回到波波共和国的中心，那里微妙而喧闹，不过不足为外人知也。
